
1933年11月的一天,李士群的妻子叶吉卿独自一人去见了大特务徐恩曾,她身穿旗袍,婀娜多姿,她的目标也很明确,那就是色诱,一晚交谈过后,第二天她手上就多了一张29个字的徐恩曾亲自书写的赦免令。
叶吉卿是个聪明的女人。复旦毕业,念过法政,出身浙江遂昌富商之家,家底丰厚、见过世面。
当年她看上穷学生李士群,把金银首饰卖了供他读书、找工作,三次掏家底捞人。
她第一个靠青帮朋友季云卿,第二个李自己扛了刑,这第三次碰上的是中统。
李士群原是中共地下党员,还去过莫斯科东方大学学特工,回国后在上海《社会新闻》当编辑,暗里干情报。
1932年被中统逮捕,刑讯之下叛变,转投徐恩曾的系统成为“自己人”中的“眼线”。
一年后,上海中统情报股股长马绍武被红队击毙,李和丁默邨都被怀疑。
丁默邨后台硬,被放了;李士群被关进南京候审监牢,生死未卜。
消息传回上海,叶吉卿急疯了。
听说中统局长徐恩曾“喜花好女色”,她托人搭线,带着娘家的金佛和钻石项链夜奔南京。
到那栋写着“正元实业社”的中统公馆时,她妆容精致、步伐沉稳。
史料记载得很直接:徐恩曾“详细看了看眼前的女部下,光艳照人,不免生了许多遐思。”
那晚的密谈自黄昏延到夜半,第二天徐签下手谕——“着将李士群开释,但不得擅离南京,任命李士群为南京区侦查股侦查员。”
李士群从死牢里出来,但那“命”只是换回来的壳。
他不甘、也不服,被中统冷落多年,他心里的怨气和野心一起发酵。
1937年抗战爆发,他假借潜伏任务脱身外逃。经广西、云南、河内转香港,投靠川岛芳子,后来搭上日本宪兵头目矶谷廉介一脚踏入汪伪政权。
1938年,他和丁默邨重组特务总部“76号”,三年间制造血案三千起。
那栋法租界大楼灯火通明,地下却藏着刑具、水牢和“监听房”,从那时起,李士群成了“旧中国盖世太保”的代名词。
顺带说一句,让他复活的那位徐恩曾,也背着一条谍海的长线。
他原是黄埔学生中的“文派”,早年留美学电机工程,归国后被陈立夫兄弟纳入党务系统。
1928年接手党务调查科,是蒋介石最信任的特务头子之一。
1931年顾顺章叛变,他亲自指挥搜捕上海中共地下组织,利用顾的口供锁定被捕的中共领袖恽代英,最终致其遇害。
此后他连续破坏上海临时中央局、江苏省委、共青团中央,使中共在长江线几乎陷入停摆。
1932年军统成立,徐恩曾和戴笠并列为“左右臂膀”:他管政工,中统;戴笠管军情,军统。
两人合作时是结拜兄弟,撕破脸时却如冤家。起初徐借电台帮军统传电报,后来因为香港分台台长项濂被戴挖走,两边翻脸。
再到顾顺章的处决权争夺,两人结了死仇。
戴笠处事狠辣,几年间在蒋面前频频进谗言,还揭了徐第二任妻子王素卿走私伪钞案,终于逼得蒋介石在1945年下令免去徐恩曾所有职务,“永不录用”。
老徐倒也精,他在被撤职后没跟蒋硬扛。
1946年回上海做实业,弄了几个公司,转行搞打捞、航运,混得风生水起。
妻子费侠原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生,早年也是中共党员,后叛变,两人育有四个孩子。
1949年徐带全家去台湾,费侠靠人脉当上“立法委员”,徐恩曾在台北经商、放电影、开酒会,晚年得阿尔茨海默,1985年死去,算得上“平安谢幕”的特务头。
叶吉卿却没那么幸运。
她在“76号”成了李士群的左右手,管人事、审讯、接日本人。
有人叫她“叶大姐”,有人背地骂她“阎王花”。
1943年9月,日本人嫌李士群功高震主,在宴席酒里下毒,三日后他七窍流血,死状凄惨。
叶被迫在署长办公室签了一份“暴病身亡”的声明,几个月后,“76号”被丁默邨接手。
抗战胜利后,她没逃出去。
1945年底,叶吉卿以汉奸罪被捕,判无期徒刑。
曾经踩在别人头上的女人,如今在狱中洗衣、打水、病死。
1965年她走得静悄悄,据狱友说,临终前反复念了两个名字:“士群”和“母亲”。
这桩旧事最耐人咂摸的地方,在于每个人都没逃过自己那一点“聪明”。
叶吉卿用聪明换命,却换出毁灭;徐恩曾靠聪明升官,终被聪明累;李士群最聪明,玩转中统军统,却连死都不体面。这些人都活在谍海的迷雾里,信任被分割,忠诚被买卖。
徐恩曾那张二十九字亲笔手谕,留在人间的意义,不在特赦,而在提醒——一纸能解牢狱,却解不了人心。
她救出的,是一个人,却也埋下了自己的一生。
当年那栋小洋楼早已拆平,中山东路的风还在吹。只是再吹,也吹不散那一夜留下的诡雾。
你说,叶吉卿那一夜,是勇敢,还是悲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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