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张寿臣为何不动马三立?旧时北京相声界,张寿臣拥有极高话语权,业内辈分规制几乎由他掌控,可随意调整同行辈分。手握这般权力的他,却始终对马三立格外克制,从未有过半分拿捏打压的举动。究其根本,并非张寿臣心存顾忌,而是马三立身后依仗的,是他完全无法撼动的存在。
1953年的天津中国大戏院后台,飘着茶叶沫子和头油混合的古怪味道。
侯宝林把刚收的徒弟黄铁良,往前推了半步,自己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。
对面椅子上坐着个穿深色大褂的老头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眼神扫过来时,侯宝林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这老头就是张寿臣。
当时相声行里说一不二的“寿”字辈老大。
黄铁良刚要张口喊师爷,张寿臣手里的核桃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侯宝林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这孩子原名叫黄德义,可张寿臣徒弟里有个“德”字辈的,这不乱套了吗?
侯宝林脑子转得比谁都快,当场拍板给徒弟改名。
黄铁良这三个字一说出口,张寿臣盘核桃的手停了,嘴角微微扯了扯,算是过了这关。
后来有人问侯宝林,您当时已经是全国闻名的角儿了,犯得着这么怕他吗?
侯宝林没说话,只是摆摆手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,在那个年代,张寿臣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官衔,而是整个北方相声圈的饭碗。
谁的辈分不对,谁的门户不正,只要他皱皱眉,这辈子就别想在台上站稳脚跟。
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严,马季小时候在天津启明茶社,见过一次,就记了一辈子。
那天张寿臣坐在太师椅上,10岁的马季跟着师父侯宝林进去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侯宝林站在旁边,直到张寿臣抬了抬眼皮,才敢轻轻坐下半个屁股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,马季偷偷瞄了一眼,只见张寿臣的脸像古铜镜似的,没什么表情。
可那股子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旁边的常连安和侯一尘,一个是启明茶社的老板,一个是天津游艺协会的会长,都规规矩矩地侧身坐着,连茶杯都不敢端起来喝。
常连安本来是唱京剧的,嗓子坏了才改行说相声。
1931年他带着儿子常宝堃拜张寿臣为师,自己也被破例收作代拉弟子,归入焦德海门下。
要是没有张寿臣这句话,常连安在相声行里永远是个“外来的”。
侯一尘更不用说,20岁转行学相声,凭着一股子拼劲成了寿字辈的核心。
可每次见到张寿臣,还是得像小学生见老师一样毕恭毕敬。
这张照片后来流传很广,中间端坐的张寿臣像座山,两边的人再有名气,在他面前也只是陪衬。
可就这么个说一不二的人,偏偏对马三立客客气气了一辈子。
有人说是因为马三立脾气好,也有人说是张寿臣不敢。
其实真相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马三立的父亲马德禄,是民国相声八德之一,当年给李德钖捧哏的时候,张寿臣还在台下当学徒呢。
马家的根扎得太深,动他就等于动了整个相声行的老底子。
再说马三立的师父周德山,那是正儿八经的门长,师承脉络清清楚楚。
张寿臣就算再霸道,也得守着行里的老规矩——师承是相声艺人的命根子,谁也不敢乱动。
更别说马三立年轻时,还得过李德钖的真传。
李德钖是谁?
当时相声界的“天花板”,他说句话,比现在十个专家点评都管用。
有这层关系在,张寿臣就算心里再怎么想立威,面上也得过得去。
马三立也懂礼数,每年大年初一,天还没亮就跑到张寿臣家里拜年。
两个老头坐在那儿,一个严肃得像块石头,一个笑着递茶,外人看着是同行间的客气,其实里头藏着几十年的默契和权衡。
张寿臣说话办事向来硬气,1940年代在北京天桥,哪个后辈要是犯了规矩,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骂哭。
可对着马三立,他从来都是点到为止。
这不是怕,是敬。
马三立的作品里全是市井小人物的酸甜苦辣,那种细腻劲儿是别人学不来的。
张寿臣的单口相声大气磅礴,像个讲故事的老人。
马三立的段子就像胡同里的邻居聊天,听着亲切,过后还能咂摸出味儿来。
两个人风格不一样,可在艺术上的造诣,谁也压不过谁。
1956年公私合营之后,相声行慢慢变了样。
以前的江湖规矩不管用了,艺人们有了新身份,成了文艺工作者。
张寿臣和马三立之间的那种微妙平衡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对相声艺术的纯粹探讨。
他们一起整理传统段子,一起商量怎么让相声跟上新时代的脚步。
以前那些辈分、门户的计较,在真正的艺术面前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现在回头看那段历史,张寿臣的威严也好,马三立的谦逊也罢,都不是靠谁压谁得来的。
张寿臣能镇住场子,是因为他把一辈子的精力都花在了相声上,行里的规矩他比谁都熟,艺人的斤两他掂得比谁都准。
马三立能让人敬重,是因为他肚子里有真东西,马家几代人的积累,加上自己的悟性,形成了谁也替代不了的风格。
说到底,最后只有真正把艺术刻进骨头里的人,才能在相声史上留下名字。
就像张寿臣和马三立,一个像山,一个像水,看似不同,却共同撑起了那个时代的相声天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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